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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接觸到揚州這個地名,是小學時看金庸的鹿鼎記,因為韋小寶的緣故,知道揚州有茶館、有妓院。隨著年紀漸長,唸到了「十年一覺揚州夢,贏得青樓薄倖名」、「煙花三月下揚州」.....。總之,揚州在我的心目中,是綽約繁喧紙醉金迷之地,在那蓬勃浮華中,激盪出墨客才子、花魁名妓,以及經典美食。

揚州的茶館多,從早到晚,客人川流不息,現在的茶館內怕是不常有說書人了,但在茶館內磨耗時間的習慣仍是有的。看看報紙、下下棋,再不然三五好友談天說地,桌上擺盞茶,或再添幾樣小點,茶館提供免費熱水不限次數回沖,直到茶味盡淡。

在我僅有的認知裡,揚州的茶館以富春茶社及冶春茶社最為有名,上星期五在翻閱京華城寄來的廣告單時,無意間發現冶春茶社竟然在京華城開了臺北分店,驚喜之餘,立刻約了老爸、大姑星期天中午帶爺爺奶奶一起去嚐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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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難想像,在購物中心之內,可以將江南風光如此傳神地建構出來。雖然花兒草木均是假的,但那一瓦一牆一亭一椅,正是我印象中的揚州。透過外牆的軒窗往內瞧,餐廳內的布置清幽雅致,即使不用餐,光是行經此處也心曠神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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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廊上,有一個小涼亭,亭內設有一桌四椅,喜氣的宮燈高掛於頂,我跟C先生說,若是日後咱們能有個這樣的涼亭多好?秋蟹肥滿時節,學學紅樓夢裡的少爺小姐,相約三五好友,賞月弄花、煮酒烹茶、大啖秋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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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說是茶社,當然是賣茶,這兒的茶葉種類不多,大概僅得六、七種,有一壺計價的,也有一杯盞計價的。有茶當然不能少了茶點,除了有名的揚州三丁包以外,冶春提供素包、豆沙包、梅乾菜包.....等各色包子,還有各種澆頭的干絲、麵點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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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去茶點,冶春同時提供淮揚菜,以滿足饕客口腹之慾。

淮揚菜選料嚴謹、講究刀工精細,追求本味,清鮮平和,濃純兼備。在烹飪上講究火候,擅長燜、燉、煨、焐、蒸、燒、炒,其菜品細緻精美、格調高雅。如此精美菜色搭配上冶春的冰透薄燒白瓷餐具,更是相得益彰。

即使是開胃小菜,盛於湯匙狀的器皿中,也格外別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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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州的茶館內,必定有賣干絲,這種干絲可不是平時在菜場隨處可買到的機器切裁的乾硬貨色,而是師傅以精湛刀工將一片片豆腐干切得極細,堆疊成錐狀,在無味的干絲上可以淋澆各色澆頭,最簡單的就是麻油數滴外加一搓精鹽,而複雜者可佐以干貝蝦子(蝦卵)燴製而成的澆頭,反正這澆頭是各憑各味,隨君所好。

我們點了一份淮揚干絲,還有一份干絲炒牛肉。那干絲的刀工,可真是讓人開眼界了。媽咪說,要切成這樣細,一片豆腐乾得先剖成五等分,再慢慢切絲。五等分?我光是對切成兩等分,就已經切得參差不齊如狗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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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是雪菜百頁臭豆腐素鵝。素菜的口味清淡卻鮮美,臭豆腐則味厚醇重,只是表現平平,印象不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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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州炒飯,也是一定要嚐的。

這炒飯粒粒晶瑩分明,香氣四溢。吃起來不沾牙,那股飯粒爆炒的香味使人停不下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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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道芙蓉雞片是我以前未曾嚐過的菜色,剛上菜時,我還心想這盤看起來白兮兮的東西,似乎不怎麼吸引人,然而,人不可貌相,菜餚亦同。芙蓉,就是蛋白,將蛋白打散拌入雞片一同翻炒,蛋白裡頭加了雞湯之類的調味,入口即化,與鮮嫩滑溜的雞片同食,芳甘腴潤,美味異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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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來是素菜包梅乾菜包豆沙包。這三種口味我只吃了素菜包,包子皮現桿現包,薄而有勁,內餡兒是剁至細碎的碧綠菜葉,因為太細,已看不出來是哪種菜,只知這菜餡兒蒸後仍能保持翠綠,亦無葉菜類蒸煮過的異味,很適合當茶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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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我們還點了獅子頭,可惜等我想到要照相的時候,已經吃的差不多了,也就做罷。獅子頭是我們家年夜飯必備的一道菜。從小到大,我們每年就等著老爸大顯身手,從挑肉買肉、剁肉、和餡兒、捏肉丸(捏肉丸時要反覆在兩手摔打肉餡以求鮮嫩收汁)、炸肉丸後放入砂鍋燉煮,少說也得花上兩天的時間,才能在年夜飯時端上一砂鍋獅子頭。

可這兒的獅子頭跟咱們家的作法不太一樣,是清燉的,不需經過油炸,個頭一樣是拳頭大小,但因沒有炸過,所以很容易碰散,可是湯頭卻鮮美不膩,可以直接當湯喝。蔣介石愛吃的奚家獅子頭,也是清燉的。

嚴格說來,以用餐而言,冶春的價位偏高,而追求本味、清鮮平和的菜系特色,也讓味覺已退化的爺爺奶奶直喊味道不夠。

可是,我卻必定會再次造訪,不用餐,只喝茶。挑一個幽靜的位置,兩個人泡壺茶,點幾色茶點,在繁俗喧鬧的臺北市中硬闢出一方清靜空間,順便沾染些詩意,也許在兩人喁喁細語間,當視線越過軒窗,能瞥見丰媚靈秀的江南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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